写给日本的情书：草间弥生

在日本大阪的国立艺术馆，我第一次被画作碰触。

3月至4月初春期间，是Yayoi Kusama草间弥生的展览。馆前用几个鲜黄黑圆点大南瓜迎接参观者。后来搜寻资料才得知那是草间弥生的代表作。这个自愿住进精神病院的怪老太不只是一个画家，也是行为艺术者,作家，诗人。至于那些大型雕塑，则是工厂按照她的草图而完成的。

踏入展览最先看到的是草间的黑白画。大部分的画都是不断重复延伸的脸线条。这是她的画作的“商标”，她有许多作品都以蕈类聚生的造型出现。同样的线条一直延伸出去，一种“繁殖”的，生命无限延续之感。草间说重复图像来源于精神疾病。她幼年就已患有神经性视听障碍，看到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圆点状的网，所以开始画这些圆点。她一直企图用绘画来治好病，但梦和幻觉一直都在发生，这些无法摆脱的图像的病，使她觉得世间万物都是一个圆点，是最基本的元素。

我从第一幅画开始，就被深深引进了草间的世界了。不过，我想，其实是我这个看画者内在的想法被召唤到而已。

第一次到日本的我，来到大阪和京都，已经被那里的一切景，人物深深撼动着。

我有一部分成长青春期，是拼命看Non-No杂志，学日本美眉的装扮的。杂志上那些美女，和我的肤色接近，感觉我要蜕化成为更美丽的话，她们才是我偷师的版。 于是她们的发型，衣服，气质，都是我很想跟随的目标。现在，我来到日本了，亲眼看到了在这块土地上生活着的日本女生以后，我是那么确切地感受到，或许我能找日本服饰穿上身，Style一个日本发型，但这些外在的饰化绝不能让我散发出真正的日本味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我不呼吸那里的空气，也没吸收那里一切的养分，所以我呈现出来的营养价值一点也不Nihon化。骨子里，我还是“大马妹”。

于是在画里，那些一直重复的脸部线条，仿佛把“我”召喊出来，也仿佛在提醒我，Just be the Real of You 。

草间的展览主题很美，叫永远的永远的永远（Eternity of Eternal Eternity）。里头有一组以My Eternal Soul为题的画，就叫 - I Love Myself; I Adore Myself So 。 是啊，崇拜自己，那并不是自大狂妄，那是一种深深的强烈喜欢着自己，爱着自己的感觉。我想，我的被触动，是源自于我好想回到自己的生命中心里，不以别人所说摇动我对自己的肯定，不以别人的在乎和目光来确立自己的价值。

草间接受中国媒体访问被问有否欣赏和她同代的艺术家？她答：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有才华。我一直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艺术上，并且把我最原始的意念和想法全部用到了代表草间弥生的作品上。同样的，也在时尚、小说和诗歌方面大有作为。

草间在精神病院旁买下一栋楼，每天工作8个小时，然后才回去精神病院休息。在展览观赏她的介绍时，没有戴红色假发的草间，和一般80岁行动不良，并口齿不清的Obasan没两样，唯一不同的是，她不曾停止画画。没有耻于自己的精神和幻觉，坦于接受，把精神上的苦，化成创作的燃料，和正常的，外在的世界连接。

草间弥是真正的活出自己想要成为那种人的人。